全国人大授权农村“三块地”改革,四川探索“共享田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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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风吹拂,柳条摇曳,一塘清波旁,白鹭翩翩起舞。在棋田村,小河蜿蜒而过,林田相融,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沟渠绕田分布,阡陌纵横,河中溪水清澈见底。或近或远的林盘散落分布在田间渠旁,时而传来几声鸡鸣犬吠——该村位于四川成都市郫都区,是多项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工作的试点区县。2015年,全国人大授权开展农村“三块地”改革。从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城乡统筹试点到农村土地制度改革,郫都走出了一条改革发展之路。如今,四川在郫都探索“共享田园”模式,破除阻碍城乡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进一步推动城乡融合、乡村振兴。
农村发展要素分散 乡村亟待振兴
  棋田村的冬水坝农场,是“共享田园”孵化之地,也是传统农村嬗变发展的破题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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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区乡村景色 朱洪摄

  然而,就在几年前,棋田村还在为找不到出路而困惑。“村民要求发展的意愿非常强烈,村两委班子也做出了很多尝试,却收效甚微。和川西平原上的普通村落一样,棋田村没有自己的产业,农业种植效益低,村民自耕积极性不高。虽有种植大户来承包土地,但也留下一系列问题。”说起过往,棋田村支书侯淘流露出些许感伤。郫都区土改办负责人向记者透露,“尽管这些年郫都区一直在推进乡村振兴,但单纯依靠政府投入,难以承担大规模、高品质乡村建设的成本,长远看还是不可持续”。

  在一次改革调研中,四川省自然资源厅改革办负责人了解到棋田村的困惑。在他看来,棋田村其实代表了四川更多普通乡村的普遍形态。这些“二夹皮”村,既不是贫困村,没有政策倾斜,也不是旅游名胜,没有“网红”优势,只能通过改革增强其内生动力。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极大地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有效激发了劳动和土地的潜力。但以家庭为基本单元的‘单打独斗’人为地把生产要素进行了分割,使得农业产业化、规模化、标准化难以实现,农地流转虽可实现土地集中,但因资本的逐利性和流转经营的非稳定性,也陆续带来各种“后遗症”。随着城镇化深入推进,农村劳动力流失严重,‘谁来种地’成为突出问题。而与此同时,城里人的田园梦想又无处安放,靠与村民联建房等“打擦边球”式的操作,缺乏政策保障。

   “要实现乡村振兴,必须破解‘钱从哪里来,地从哪里出,人往哪里去,业从哪里兴’这四大问题,而解决这些问题,不能靠乡村自说自话、自娱自乐,要让有能力、有技术、有资金、有情怀的人加入进来,把农村闲置低效的土地资源盘活利用起来,人、地、钱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这里的核心是‘三权分置’,要通过权利变活,换取村庄的发展。”四川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孙建军对此有着深入的思考。

   5月15日,成都市郫都区举行“共享田园”网络平台发布会,市民通过注册登记“共享田园新农人”小程序,认养土地或订购乡村农特产品,就能成为共享田园新农人,进而获得租赁土地、共享农房等入门权利。截至目前,已有上千人预约成为新农人。共享APP新推的土粽子一下就订出了3000多份。


土地为媒,实现产权、产品、生活、生态四大共享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久居城市的人都有着陶渊明式的梦想,期冀摆脱城市喧嚣,回归山村宁静,听鸟语、闻花香,尽享恬淡风物。63岁的棋田村村民杨秀茹也有一个梦想,“像城里人一样,住上好房子,过上好日子”。

  远处的村庄一角,合作社正在改造闲置农房,拟将其打造成共享民宿,杨秀茹说“我的房子也在里面,改造后我可以自己做生意,也可以出租给新农人,每年可多挣几万元呢”。

  在国家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相关政策出台以来,作为试点区域,郫都区抢抓改革机遇,在四川省自然资源厅的指导下制定了“共享田园”建设指导意见,以城市中高收入家庭及“候鸟”群体需求为市场,以农用地和宅基地“三权分置”、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为抓手,以土地权利共享为核心,吸引城市居民下乡,以新村民或新农人的身份与原住民共享产权、产品、生活和生态,打造城乡融合发展新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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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区乡村景色 陈炳衡摄
  在完善村规的基础上,按照山水林田湖草统一利用的思路,棋田村筛选出两期共享土地。第一期以棋田村八组冬水坝农场160亩农用地、曾家院子13亩集体建设用地和闲置农房为依托;第二期以青杠林、张家院子、杨家院子等近40亩宅基地和300余亩农用地为基础。而按照四川正在推进的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改革,棋田即将于园田村、兴旺村合并,新的棋田村会结合乡村振兴相关规划,拓展示范共享种植区至1000亩,并在更大范围内盘活存量建设用地资源。
  侯淘介绍,“我们通过村集体,以保底收入的形式将村民承包的农用地进行集中,再分割给新农人认养。新农人认养土地之后,春夏秋冬种什么、怎么种,均按照村里的产业规划和技术标准进行,村里统一提供种苗、技术和服务,这样全村就能实现规模化、标准化种植,从而实现土地综合效益最大化”。
  对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利用,棋田村十分慎重,要按照大农业思路用好建设用地。他们正以入市方式打造星级乡村酒店的共享空间,同时将村里的闲置农房进行统一规划设计,改造为共享民宿,实现村庄土地全要素利用。“将来,我们会建成房—地—院—园一体化的共享图景,所有的闲置资源都能变成钱。但要获得有条件、有期限的建设用地使用权,需要先成为新村民”。侯淘越说越起劲,对未来充满信心。
  在棋田村先行试水的基础上,郫都区正进一步把“共享田园”引向深入,打造跨村、跨区域的“共享田园”产业联盟。“共享田园”网络APP已建成,耕种服务、乡村民宿、鲜蔬配送等功能陆续上线,先锋、安龙、广福、战旗等村陆续加入试点,云桥村、石羊村又提出了加入申请。
   “戏好要靠唱戏人,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离不开人才。要让有情怀的城里人在农村有为有位,还要吸引务工农民回乡创业,回归乡村振兴的本位。”与新农人相比,该区乡村振兴博览园建设中心主任周路更看重新村民的加入。“新村民是融村、常住,新农人是体验、消费。”棋田村首批新村民有全国名老中医、文化培训师、园艺大师。“他们的到来将为棋田村的发展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而这些人需要的,就是一方田园,一份依法受到保障的权益。”周路说。
  对于融村,过另一种生活,安龙村新村民李星深有体会。“如果是来农村赚钱,我就会想着回报,急功近利。而我个人是厌倦了城里的生活,为了体验另一种人生,我来这里打造我的耕读空间,不看重短期效益。”她卖了城里的所有房产,在安龙村利用闲置林盘和宅基地建设了安龙书院,免费为村民子女培训国学。“乡村应该有文化气质,现在村民很欢迎我们,我们融合得很好”。她刚刚流转了40亩农用地,打造书院版“共享田园”,认养一分地1998元。采访过程中,川大的一位教授正在考察,准备认养土地,发展自然农业。而旁边,书院为新农人设计的体验式木屋已经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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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区广福村 刘贵明摄
  与各地此前探索的“共享农庄”不同的是,郫都区是自然资源部确定的宅基地“三权分置”不动产登记试点区,新村民看重的是宅基地和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共享和保障。资源有限,点土成金,郫都新村民的准入条件很高,还有名额限制,需经过村民大会同意,还要履行村民义务,有完善的退出机制。
  家住温江的李春文是棋田村的第一批新村民。李春文说,“以前在村里租地,总是缺乏归属感,怕村民对耕地坐地起价,怕租赁的建设用地随时被收回。成为新村民后土地使用权有政策保障,与原住民相邻居住、共享田园、订单生产,更有归属感和幸福感。”他告诉记者,等新村民居住地建好后,他打算用第一层作为接待展示中心;第二层作为自己的生活空间,居“家”创业。旁边,他投资几千万元打造的花卉基地已开满鲜花。“我村的新农人,可低价定制购买我的鲜花。新村民和新农人之间,也会整合资源。”

城乡要素有序流动   “五个振兴”齐头并进
  
站在棋盘似的田埂上,看着绿意相连、生长茂盛的稻秧,阡陌纵横,平畴如镜。乡村院落,薄雾袅袅。棋田未经开发的后发优势正转变成生态和空间价值。

55岁的杨晓凤感慨颇多:“田还是那块田,但随着城里人的到来,田的价值不一样了。村里人多了一份欣喜和期待,很多人自发美化环境,改造院落,准备接待城里人。”杨晓凤说,“我家里有4亩地,过去种水稻、油菜,一年忙到头,除去开销所剩无几。现在我拿3亩地入了股,保底收入4500元,去年我家按股份又分了4050元利润。现在一有空,我还可以去共享田园打工,一天有100元收入。”更高兴的是,随着共享田园的推进,村里景美了,田不荒了,城里人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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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都区乡村院落 江永辉摄
  和杨晓凤有着不一样感受的是安龙村34岁的村民戴瑜,她告诉记者,自从安龙书院入驻后,自己8岁的儿子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改变。戴瑜说,“通过家门口的免费国学培训,在镇中学上学的儿子变得懂事了,对长辈、对兄弟也更有爱心了,整个人变化很大,说话也轻言细语。”这在过去,她是不敢想象的,郫都区城里都没有这么高水平的国学馆。
  行走郫都,在“共享田园”的牵引下,乡村振兴的鲜活样本层出不穷。安龙村以文化和艺术共享为主导,发展川派盆景,村集体收入增加到30万元;广福村利用闲置院落发展共享院落,游人如织,家家都有轿车新房;先锋村引进知名书画家,举办公益培训及“院坝故事会”,“缴一次费,认养一分地,体验一次农事,住一晚民宿,参与一次民俗活动,吃一顿坝坝宴”的“六个一”模式成为乡村旅游品牌;战旗村由新村民牵头,组建了“战旗大妈服务队”,帮助调解邻里纠纷、打扫公共卫生、讲解旅游线路。在疫情期间,还自发参与防疫工作,构筑起群防群治、联防联控的工作格局,提升了村庄治理水平。除了面上的改变,新村民对农村土地综合利用也出了很多主意,牵头打造了“百草园”等一系列乡村特色旅游点。
  下一步,四川省自然资源厅将继续指导郫都区以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和农用地、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为基础,进一步集成产权制度、户籍制度、“多规合一”、全域土地综合整治等改革政策,实现农业文化旅游“三位一体”、生产生活生态“三生同步”、农业工业现代服务业“三产融合”。